维尔纳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吓人?”他嗤笑一声,“那都是装的。他们那种人,从小就被训练怎么装吓人。你以为他乐意大老远跑到荷兰乡下来?七十岁的人了,本该在自己庄园里品红酒、吃鹿肉,结果跑来闻羊圈味儿”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你看见院子里那个羊圈了吗?我刚才路过,那味道,简直绝了。”
  这次俞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维尔纳没看她,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你要是敢往外传,我可一概不承认。”
  女孩低头抿了一口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花茶,马克杯的热气从掌心传进来,心也跟着暖起来。
  “维尔纳医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维尔纳飞快瞥了她一眼,又立刻转回头望向窗外,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声音也有点发飘。
  “谢什么,我就是路过,顺便说两句。”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谷仓的干草香气。维尔纳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却遮不住眼中闪烁的光。他举起杯子,与女孩的轻轻相碰,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他朝客厅方向偏了偏头,“里面那位伤员要是发现我把你拐跑了这么久,明天非把我再发配到阿纳姆前线不可。”
  说完,他当真转身离去,却在走出几步后停下来。
  “对了,你们俩挺配的。”
  俞琬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们挺配的。
  一个战功赫赫的德国将军,和一个漂泊异乡的中国女人;一个容克贵族,和一个连自己真名都不敢说的人…挺配的?
  男人的脚步声在石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而她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动弹。
  夜风吹过,还是凉凉的,可她心里,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这阵风吹散了。
  俞琬回到卧室时,克莱恩正靠在床头,见她进来,淡淡开口。“怎么这么久?”
  女孩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在走廊站了会儿,”她轻声答,“遇见维尔纳医生,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