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利通过了一段山路,休息了一会儿。
  小希疲惫地倚靠在长满青苔的石柱旁,望着眼前崎岖的山路发呆。
  “又在发呆?”一个戏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般斜靠在对面的大树上,棕栗色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浅褐色的眼睛。
  “我有点...走不动了。”小希低声说。
  “那你就在这歇着吧。”阿般从树上跃下,动作轻盈得不像常人,“算了,我给你找点水。”
  小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小希,休息够了吗?”墨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黑发黑衣几乎融入了阴影中。
  他总是这样,来去如风,让小希捉摸不透。
  “差不多了。”小希挣扎着站起来,墨染过去搀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自然地牵在一块。
  这时候,阿般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片叶子盛的水。
  小希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牵着的手,接过阿般递来的水喝了下去。
  “谢谢你,阿般。”
  有了水的滋润,小希的脸色好多了。
  “我们得上路了。”墨染告知阿般,面带庄重。
  “阿啦阿啦,知道了。”阿般摆出囧脸。
  叁人继续前进,但雪花的身影迟迟未出现。
  “雪花呢?”小希担心地问。
  “她先去探路了。”墨染简短的回答,却还是抚不平小希心中的忧虑。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山区。
  迎接他们的是雪花的温暖笑容。
  “啊呀,我本来想探的更远点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也出来了啊。”
  “好了,雪花,你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胆小的,还说探什么路,还是大家一起走吧。”阿般接过了话茬。
  “哼,阿般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雪花嘟起了嘴。
  阿般朝雪花吐舌。略略略。
  小希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真好啊……大家。
  离开了荒芜的山区,眼前是一片森林。
  雾气如墨汁般在林中晕开,将前路与退路一并吞噬。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墨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小希没有看他,微微的点点头。
  “小心!”墨染突然压低声音,一把将小希拉到身后。
  前方的雾气中,阴影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只无眼的兽形轮廓。
  它们没有实体,却能发出刺穿灵魂的低吼。
  “影兽,以恐惧为食。”雪花低声解释,手指在空中画出淡蓝色的符文,“小希,闭上眼睛,不要看它们。恐惧越多,它们越强大。”
  小希紧闭双眼,却仍能听见影兽逼近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墨染的身体突然散发出柔和的黑色光芒。光芒触及之处,影兽如晨雾般消散。
  “走!”墨染喊道,声音中却有一丝颤抖。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影兽的声音。
  停下歇息时,小希注意到墨染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飘散。
  “这是...”
  “小伤。”墨染扯下袖子遮住伤口,别过脸去,“继续前进吧。”
  小希想追问,却被阿般拉住了:“森林里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别太在意。”
  随着深入森林,环境越发诡异。树木扭曲成痛苦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香。
  他们来到一片开满血色花朵的平原,每朵花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有心脏在其中搏动。
  “迷心花,”雪花面色凝重,“它们的香气会让人永远迷失在幻象中。”
  话音刚落,小希便感到一阵眩晕。
  她看见了叁年前的家,看见了叁只小猫在阳光下打闹。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叁年前。寒冷的冬天。
  她裹着不合身的旧棉袄,去垃圾站倒家里的煤灰。
  在巷口那个总是堆满残羹冷炙、散发着酸臭气的绿色垃圾桶旁边,她看到了叁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两只小猫,一只是玳瑁色,花纹凌乱但很特别,另一只是纯白色,但白毛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耳朵尖有一撮黑。
  还有一只稍大点的,几乎是纯黑色,只有四只爪子和胸口有一小撮白毛,它缩在另外两只前面,尽管自己也冻得发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警惕地看着靠近的人,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呼噜声,试图威慑。
  它们太瘦了,皮肉似乎贴合着骨头生长,身上有结痂的伤口,白猫的一只后腿似乎不太灵便。旁边有几个小孩拿着石块和树枝,嘻嘻哈哈地想要捅它们。
  “快看!丑八怪猫!”
  “瘸腿的!脏死了!”
  “黑不溜秋的真晦气!”
  那些话语,和她平时听到的,何其相似。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汹涌的同情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冲过去赶走了那些小孩,尽管自己也挨了几下丢过来的石子。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那叁双充满恐惧、戒备,却又隐隐有一丝祈求的眼睛。
  她把自己怀里还温热的半个馒头掰成小块,小心地放在它们面前。
  黑猫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白猫和玳瑁猫犹豫着,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她没说话,只是每天上学放学,偷偷省下一点食物,带到那个角落。
  有时是一点米饭,有时是食堂里捡到的肉渣。她给它们的伤口简单清理,用旧布条垫了个简陋的窝。黑猫始终对她保持距离,但不再低吼。白猫最亲人,吃完总会小心翼翼地用头蹭蹭她的手指。玳瑁猫喜欢挨着白猫,也跟着过来讨要吃的。
  后来,她鼓起勇气,把它们带回了那个小小的阁楼间。奶奶骂了她好久,说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猫,但最终还是默许了,只是勒令它们只许待在阁楼上。
  她给它们取了名字。黑猫叫小黑,白猫叫小雪,玳瑁猫叫阿斑。
  它们成了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真实、温暖、不会嘲笑她的存在。
  小黑总是安静地趴在她脚边,陪她写作业,小雪喜欢蹭她的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阿斑会把她不小心掉落的橡皮拨回来。夜晚,它们挤在她小小的床铺角落,毛茸茸的身体传来暖意,驱散阁楼的寒冷和噩梦。
  可是……一年前,奶奶病重去世后不久,她因为高烧昏迷被送进医院,几天后才回来。阁楼门开着,叁只猫……不见了。
  她发疯一样找遍了附近所有角落,再也没有找到。她哭了很久,以为它们终于还是抛弃了她,或者遭遇了不测。那是她失去家人后,又一次沉重的失去。
  “小希!醒醒!”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
  小希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走向花海深处,离边缘只有几步之遥。雪花正紧紧抱着她,而墨染和阿般则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是……是你们?”小希的瞳孔骤然收缩,望向雪花:“你是小雪?”
  雪花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画着更大的符文。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涌出,形成一道屏障,花香渐渐淡去。
  “我的灵力有限,支撑不了多久,”雪花喘息着说,“你们快走,我来维持这个结界。”
  “不行!我们一起走!”小希抓住雪花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
  雪花微笑,那笑容温柔得让小希心头一痛:“我的时间不多了……从进入这片花海开始,我就知道结局。”
  “你在说什么...”
  “继续前进,小希。不要回头。”雪花轻声说,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蓝光,“继续实现你的愿望吧。”
  “不,我不明白。”小希将雪花抱在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涌出。
  雪花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可是身体也逐渐变得更加透明。
  “啊呀,好像没办法就这样坦然的离开呢。”
  “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害怕。”雪花开口。
  “原本我就是叁只猫中最胆小的那一个,害怕挨打,害怕饥饿,害怕孤独。虽然有墨染哥和阿般陪着我,但我们也仍遭受着欺负不是吗?是你将我们解救了出来,小希。能遇见你,是我遇见的,最幸运的事。”
  雪花松开她的手,把她推开,“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小希。你曾给我们一个避风港,现在轮到我们为你建造通向愿望的桥梁了。”
  雪花彻底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缕银白色的毛发。
  小希颤抖着捡起那缕发丝。
  “不...”小希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我不要许愿了!我们回去!”小希哭喊道。
  阿般转过头,小希看到他脸上闪过的泪光。墨染则默默消灭靠近小希身边的敌人,向小希伸出手:“我们该走了。”
  “我做不到...”小希瘫坐在地上,“我不能用你们的生命实现我的愿望...”
  阿般突然拉起小希:“笨蛋!你以为雪花为什么选择牺牲?你以为我们的生命是随便可以浪费的吗?”他的声音严厉,但手却很温柔,“雪花那么胆小,连打雷都害怕,可她为你走向了最危险的路。你现在放弃,就是对她的背叛!”
  “阿般...”小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阿般避开她的目光:“走吧。”他停顿了一下,“雪花胆小,而我,正好有很多多余的勇气。”
  一路前行,他们到达了泣血峡谷。
  这里的岩石会渗出鲜血般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峡谷两侧栖息着铁翼鹰,它们翅膀的边缘锋利如刀,俯冲时能轻易削掉人的头颅。
  阿般一直走在小希身前半步的位置,尽管他一路上的吐槽从未停止:“你走得太慢了!”“小心点,别又摔倒了!”
  但当一群铁翼鹰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时,阿般猛地将小希推向一块突出的岩壁下,自己则暴露在鹰群的攻击范围内。
  “阿般!”小希尖叫道。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抽出双刀,迎向那些致命的生物。他的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刀光在空中织成一张银色的网。但鹰群实在太多,一只铁翼鹰趁他不备,从背后袭来。
  “噗嗤”一声,利刃般的翅膀刺穿了阿般的肩膀。
  小希想冲过去,却被墨染死死拉住:“别过去!他会分心!”
  阿般踉跄一步,却依然站立着,继续战斗。他杀死了最后一只铁翼鹰,才缓缓倒下,鲜血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
  小希挣脱墨染的手,冲到阿般身边,徒劳地用手按住他肩膀上可怕的伤口:“坚持住!求求你...”
  阿般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对小希笑:“别...别摆出那种表情...丑死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我要...去找雪花了...那个胆小鬼...肯定在等我...”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墨染:“带她...走到底...墨染...”
  然后,就像雪花一样,阿般的身躯也开始透明,化为光点消散在峡谷的风中。
  “不……不要……”小希猛地抓住墨染的手,那手冰凉,却让她感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绝望,“停下!墨染,我们回去!我不要愿望了!我不要变漂亮不要变聪明了!把雪花和阿般还给我!我们回去好不好?求你了!”她语无伦次,眼泪汹涌。
  墨染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却又坚定得无可动摇。
  “回不去了,小希。”他说,“路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他横抱起哭泣到脱力的小希,离开了这片嗜血的伤心地。
  现在,他们来到了冥河深渊。
  哭到昏厥的小希从墨染的怀中醒来。
  “墨染,告诉我真相。”
  小希直视他的眼睛,“实现愿望的代价,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叁个的生命,对不对?”
  墨染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同意这样的交易?”
  “因为我们爱你。”简单的话,他说得郑重如山。“希望所爱之人幸福,哪怕代价是自己。”
  “况且,我们早已不在了。”明明他在笑,可这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悲伤。
  墨染渐渐道出真相,“我们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你昏迷被送走那天晚上,阁楼窗户被风吹开,我们出去找你……遇到了意外。再醒来时,就在一个混沌的地方,遇到了愿望屋的婆婆。她说,因为我们与你有强烈的羁绊和报恩的执念,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帮助你实现你最深的愿望。但代价是……我们的灵魂。”
  小希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
  他指向深渊对岸,那里隐约可见一扇光之门。
  “跨过冥河,你就能实现愿望。”
  深渊上的桥由记忆构成,每走一步,就会烧尽一段与守护者的羁绊。
  当她到达彼岸,关于墨染和他们的一切,也将从她记忆中消失。
  “不。”她向后退,“我已经失去了雪花和阿般,不能再失去你。我不要这个愿望了,我们回家——”
  “小希。”墨染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这份温暖。这双手曾经抚摸过还是小黑猫的我,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眠地照顾,在我害怕时把我抱在怀里。这些记忆,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单膝跪地,如同骑士宣誓。
  “让我完成我的使命。让我守护你到最后。”
  冥河开始翻涌,桥浮现了——由无数闪烁的光点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回忆。
  墨染牵起她的手,踏上第一阶。
  “不!我不许!”小希尖叫起来,死死攥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我宁愿永远病着!我宁愿永远丑下去笨下去!我不要你们消失!墨染!我命令你不许!我是你的主人!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最后一句,她是哭着喊出来的,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彻底的绝望。
  墨染看着她,忽然极轻、极温柔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寒冬过后的第一缕暖阳,融化了他脸上惯有的疏淡,也刺痛了小希的眼睛。她从未见他这样笑过。
  “听话的,主人。”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那只黑猫的依恋和狡黠。
  然后,他俯下身,冰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一个告别,也是一个印记。
  下一刻,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包裹。他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透明、模糊。
  “墨染!不要!不要走!”小希徒劳地想要抱住他,手臂却穿过了那片逐渐消散的光。
  他完全透明了,只剩下温暖的手还握着她。
  “……要幸福。”
  “好好活下去,小希。”他的声音随着光芒飘散,“要健康,要快乐。”
  “不要——!”
  光芒中,墨染最后凝望着她,眼神依旧温柔沉静,如同那个总是安静守在她脚边的黑猫。
  光芒炸开,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光点温柔地拂过小希的脸颊、发梢,带来最后的暖意,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空气里,无踪无迹。
  最后一阶。小希踏上彼岸,转身。
  消失了。
  一切都不见了。
  小希发现自己跪在愿望屋那间拥挤的小房间里。老婆婆依旧坐在桌后,仿佛从未离开过。
  桌上,那张她签过名的羊皮纸,上面原本空白的愿望栏处,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字迹:“美丽”、“聪明”、“健康”。而在代价栏下方,则依次浮现出叁个模糊的、正在淡去的爪印形状。
  小希泪眼模糊地看着,心脏的位置好像空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穿过去,带来灭顶的剧痛。
  老婆婆静静地看着她,清亮的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愿望已达成,代价已支付。你可以走了。”
  小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愿望屋,怎么回到那个冰冷阁楼的。
  世界似乎不一样了。镜子里的女孩陌生而耀眼,头脑清醒思维敏捷,身体轻盈充满力量,以往那种动不动就袭来的疲惫和隐痛消失无踪。
  她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她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学校里的目光变了。惊讶,好奇,羡慕,甚至嫉妒。曾经欺负她的人,有的不知所措,有的试图搭讪。老师惊讶于她突飞猛进的成绩。她沉默地接受这一切,脸上没有笑容。美丽、聪明、健康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温暖、只剩下冰冷和孤独的灵魂。
  她常常看着天空,看着角落,看着一切空无一物的地方,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寂静。
  直到一周后。
  班主任领着一个转学生走进教室。“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墨染同学,大家欢迎。”
  小希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讲台上,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新校服,眉眼清晰干净,眼神沉静。赫然是墨染的模样!只是看起来更健康,更有生气,是完完全全的、鲜活的人类少年。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僵住的小希身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熟悉得让小希瞬间红了眼眶。
  “我是墨染。”他开口,声音清澈平稳,“请多指教。”
  下午,又有两个转学生到来。
  “这是雪花同学。”
  女孩穿着浅色新裙,眼睛大而灵动,好奇地打量着教室,笑容甜美。她的目光与小希对上时,眨了眨眼,带着一丝顽皮。
  “这是阿般同学。”
  栗色软发的少年跟着走进来,面容秀气,有些腼腆地向大家点头致意,视线与小希接触时,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全班因为接连转来叁个外貌出众的新生而窃窃私语。小希却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血液在耳中轰鸣,视线紧紧锁在那叁个人身上,无法移开。
  讲台上,墨染的目光再次越过嘈杂,精准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那双沉淀着夜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也倒映着她惊愕、惶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的脸。
  雪花调皮地冲她歪了歪头。阿般则微微颔首,眼神温柔。
  然后,小希看到,墨染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对她说了几个字。
  看口型,分明是:
  “主人,猫的报恩,可是很——长——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讲台上,给他们叁人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温暖得,仿佛旧日时光重现。
  小希怔怔地看着,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再次冲出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绝望。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片云絮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