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又缓慢地流淌。
驰茵眸光盈盈润润,仰着脸看秦屿,他的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俊逸,眉眼还是那样深。
“几点了?”她轻声问。
秦屿没看手机,目光瞥一眼墙壁,又挪落到她脸上,“九点五十三。”
“哦。”驰茵应了一声,没有动。
秦屿把她牵回沙发上坐着。
两人双肩挨在一起,他依然握着她的手不放,拇指偶尔轻轻摩挲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很轻。驰茵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暖的。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不是真的该回去了?可她不想走。
秦屿也没催她。
两人就静静坐着,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灼热,却像是有温度的,一点点熨过她的脸,她的眉眼,她的唇。
驰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想躲开。
她垂着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秦屿的指尖微微一动。
驰茵的指尖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轻轻划过他的指节,指缝,然后停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看似无聊地玩弄着。
“干什么?”秦屿问,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
驰茵抬头看他,眼神无辜,“没干什么。”
秦屿看着她,没说话。
驰茵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指尖却不老实,又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次,秦屿握紧了她的手。
不是刚才那种虚虚的圈着,而是真真切切地握紧,力道不重,却让她抽不出来。
“茵茵,别闹。”他柔声低喃。
驰茵眨眨眼,“我闹什么了?”
秦屿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灯,明明灭灭的。
驰茵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不敢再闹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深沉的呼吸,以及不安分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秦屿忽然开口:“明天要上班?”
驰茵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秦屿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喉结上下滚动,耳廓逐渐泛红。
“秦屿哥。”她轻声喊。
“嗯?”
“你在想什么?”
秦屿沉默了几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复杂,有些冲动的欲望在里面翻滚,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在想该送你回去了。”他说。
驰茵心里微微一沉,“哦”了一声,却没有动。
秦屿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起身。
又过了一会儿,驰茵忽然说:“你再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秦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很温柔,“好。”
驰茵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宽,很硬实,靠着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他本身的体温,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秦屿没动,任由她靠着。
过了很久,驰茵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茵茵。”
“嗯?”
“十点十五分了。”
驰茵睁开眼,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她看着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喉结微微凸起。
“你赶我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控诉。
秦屿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些无奈,“不是赶你走。”
“那是什么?”
秦屿抿了抿干涩的唇,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会说话,说着一些他嘴上说不出来的东西。驰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
“你怕什么?”她问。
秦屿微微一怔。
“怕控制不住?”驰茵轻声问,问完自己先脸红了。
秦屿依然没说话,目光却深了几分。
驰茵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衬衫的袖子,攥出了褶皱。
过了几秒,她听见秦屿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以及深沉的克制。
“走吧。”他说,声音沙沙的,“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他先站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往外走。
他的手掌还是那样温暖宽厚,握着她的手,不紧不松。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他比她高出一个头。
驰茵忽然想起刚才在客厅,她踮起脚尖想亲他,却够不着的情景,脸又热了起来。
“刚才……”她忍不住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嗯?”秦屿低头看她。
驰茵抿了抿唇,垂着眼羞赧道:“刚才我好尴尬。”
秦屿沉默了两秒,“是我不好。”
驰茵抬起头看他,“你哪里不好?”
“我应该低头的。”秦屿说,语气很认真,“只是你上次那么排斥,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驰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那你下次记得低头。”
秦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秦屿握着她的手往外走,穿过大堂,走进夜色里。
夏末的夜风非常清爽,吹在脸上很舒服。驰茵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车就停在楼下,秦屿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很安静。驰茵侧着头看他开车,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去。
“看什么?”他问,没转头。
“看你。”驰茵诚实地说。
秦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嘴角在不自觉地上扬。
驰茵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窗外。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拉成模糊的线条。她认出这是往晚曜苑的路。
她忽然有些不舍。
“秦屿哥。”她喊。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秦屿顿了顿,“下班后没什么事。”
驰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曜苑门口外。
秦屿停车熄了火,转头看她。
驰茵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也看着他,他的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谢谢你送我。”
“跟自己男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驰茵羞赧一笑,没动,他也没催。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驰茵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