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条石的缝隙,穿过岩层中的水脉,一直探到四里之外。
他看到了。
甬道在前方一里处变宽了。
变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空间,直径约莫三十丈。
穹顶很高,至少五丈。
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
周围的黑衣人,大概四十来个,退到了半球形空间的边缘,贴着墙壁,像一圈钉子。
那个站在中央的人,气息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厚。
不是内力深厚的那种厚。
是密度上的厚。
他的真气像水银一样沉在身体里,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形了。
方圆五丈内的地面上,腐叶和碎石统统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刮到了边缘,只剩下光溜溜的石板。
林风把手掌从地上拿开。
掌心是湿的。
不是汗。
是地面渗出来的水汽被他的真气蒸发后凝结的。
“前面有一个硬茬。”
木婉清从后方跟上来。
她把沈括扛在肩上——完颜宓自己走,虽然慢,但能跟上。
“多硬?”
林风想了想。
“不确定。”
这三个字从林风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形容词都重。
木婉清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半分。
李沧海什么都没说。她把手里的弧形倭刀转了个方向,刃口朝前。
虚竹搓了搓拳头。
“国师大人,要不小僧先上?硬碰硬,小僧不怕吃亏。”
“不。”林风否了。
“你的金刚体防御够硬,但攻击手段太单一。对方要是个灵活的路子,你抡一百拳摸不着人家衣角。”
他看向李沧海。
“沧海。”
李沧海握刀的手没有抖。
“试他的底。十招之内摸清路数。摸清了就退,不要恋战。”
“好。”
“虚竹跟在后面,距离五丈。沧海退出来的瞬间你顶上去,挡住对方追击。婉清——”
“我知道。”
木婉清把沈括靠墙放好。
“杀周围那四十个钉子。”
“不用杀完。搅乱就行。让他们没法配合中间那个。”
部署完毕。
林风自己没有分配任务。
木婉清注意到了,但没问。
她跟林风的时间够长了。
公子不给自己分配任务的时候,意味着他在等。
等战局出现变量,然后做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出发。”
四个人拉开间距,沿着甬道向前推进。
走过最后一段弯道,半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绿光在这里变成了蓝光。
穹顶镶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着深海般的冷色调。
四十个黑衣人站在墙边。
一动不动。呼吸声整齐划一。
中央那个人的背影很宽。
他穿着一件棕色的长袍,材质粗糙,不是丝绸,像是某种兽皮鞣制的。
头发束得很高,用一根骨簪固定。
腰间插着一柄长得过分的刀,从腰际一直拖到脚踝,鞘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
他听到了脚步声。
转过身。
一张四十来岁的脸。
五官很深,颧骨突出,颌线硬得能切东西。
眉心竖着一道旧疤,从眉头劈到鼻梁,把半张脸劈成了两块色差不同的区域。
他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息。
最后落在林风脸上。
“大宋国师。”
嗓音跟那个在大名府赵元德屏风后面的黑影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低沉、浑厚,中原官话说得极标准。
“我等了你三天。”
林风打量着他。
“你倒是不急。”
“急什么。”那人的嘴角拉了一下,不算笑。“鱼进了网,急的应该是鱼。”
“那得看网结不结实。”
那人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刀,手掌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推了一下。
铛。
刀鞘的卡口弹开。
露出一寸刀刃。
那一寸刀刃的颜色,让李沧海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半拍。
不是钢色。不是铁色。
是一种介于暗金和枯骨之间的颜色。像死人的牙齿风干之后的质感。
那柄刀的材质,跟天池底下那口棺材的外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