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年前带她走的人,就是眼前这个?
她没有追问。
第七招衔着第六招的余势直接递出。
倭刀从防御姿态切换为攻击,速度快到了极限。
但棕袍人的反应更快。
他的长刀横在胸前,刃口朝上,用刀背承受了李沧海的全力一击。
力量碰撞。
空气被挤成了一面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墙。
两人同时后退。
李沧海退了五丈。
棕袍人退了一丈。
差距一目了然。
第八招。
第九招。
李沧海的攻势越来越猛。
每一刀砍出去都带着三十七年孤独中凝练出来的全部重量。
但棕袍人始终游刃有余。
他的长刀只用了三分力,剩下七分不知道藏在哪里。
第十招。
李沧海把倭刀对准了棕袍人的眉心。
这一刀她用了那个“一”。
一道白线从刃尖延伸出去,穿过十丈距离,直指那道劈开眉心的旧疤。
棕袍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长刀竖在身前,刀刃正对那道白线。
白线撞上暗金色的刀刃。
没有碎。
也没有切开。
两股力量在接触点抵消了。
就像两把同样锋利的剪刀刃对剪,谁也剪不动谁。
李沧海收刀,退回林风身旁。
她的右臂在发抖。
不是累。
是那柄暗金色长刀的力量有一种渗透性,顺着兵器的接触传入了她的经脉,正在缓慢地侵蚀她的真气运行。
“怎么样?”林风问。
“他没使全力。”
“我看到了。”
“那柄刀有问题。跟棺材的材质相同。我的刀锋切不动它,但它碰到我的刀的时候,有一股往里吸的力量。”
吸。
跟棺材吸血的原理类似?
“还有——”李沧海压低了声音。
“他的功夫路子,有四成像逍遥派的。”
林风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也发现了。
四成。
不是模仿。
模仿出来的东西会有生硬感。
四成像,说明源头有关联。
他重新打量那个棕袍人。
那人把长刀归鞘,站在原地,看着林风的方向,面无表情。
“你试完了。”棕袍人开口。
“该你了,国师。”
他说“该你了”的语气,跟下棋轮到对方落子差不多。
林风没有动。
“我有个问题。”
“问。”
“逍遥子。”
林风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跟他什么关系?”
半球形空间里安静了两息。
棕袍人的嘴角终于拉出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自嘲。
也不是得意。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夹杂了太多年岁沉淀的东西。
“师兄弟。”
李沧海的手指猛然收紧。
逍遥子,还有师兄弟?
这件事,无崖子不知道。
天山童姥不知道。
李秋水不知道。
整个逍遥派的传承记录里,从来没有提过逍遥子还有同门。
“这消息也不在天龙八部的书里啊。”林风在心底说了这句话。
说出口的是另一句:“逍遥子守棺材。你做什么?”
棕袍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类似惊讶的情绪。
他没想到林风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不是问“怎么打败你”,不是问“棺材里是什么”,而是问一段几十年前的旧事。
“我开棺材。”棕袍人回答。
“他守。我要开。所以我离开了。”
“去了东瀛?”
“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到了那个岛上。”
“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那里有理解我的人。”
林风听懂了。
逍遥子和他的师弟,在很久以前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
棺材里的东西,是该继续封着,还是放出来。
逍遥子选择守。
建立了逍遥派当锁。
师弟选择开。
去了海外找盟友、找资源、找一切能打开那口棺材的手段。
三十七年前,师弟带着东瀛的恶党势力杀回来了。
掳走了守护者李沧海,开始了重新修复棺材、准备开棺的宏大计划。
至于逍遥子本人,可能已经死了。
也可能被师弟关在了某个比枯井更深的地方。
“你花了三十七年就为了开一口棺材。”林风的语气很淡。
“里面有什么?值得你搭进去半辈子?”
棕袍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重新搭上了刀柄。
“国师,问够了。”
“等一下。”林风伸出一根手指。
“最后一个。你叫什么?”
许久。
“逍遥子给我取的名字,叫御风。”
逍遥御风。
“好名字。”林风声音平淡。
“可惜了。”
他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