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着你们!”灰烬在临行前说道。
千雪猛然回神,强行提气,寒意翻涌,冰魄剑在手中亮起刺目的寒光,蓄力斩下——
却在出剑的瞬间,被黑洞的力量正面震开。
很快,黑洞开始收缩。
蛇瞳缓缓合拢。
不过刹那,虚空恢复原状。
没有余波,没有残痕,仿佛那一切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被冻结的战场,和站在原地的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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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姨静静躺在床上。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一贯的端正与从容。室内弥漫着药草的清香,苦意淡淡,却怎么也掩不住空气中那股沉沉的悲伤。
尔朱伏在母亲身前,眼眶红肿,泪水无声地落下。
瑶姨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目光温柔而怜惜。
“好了,朱儿。”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听母亲的话,明日便随族人一道回天界去,不可再在南洲停留。”
尔朱死死握住瑶姨的手,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母亲不是说,会一直保护我的吗?”她哽咽着,“你不能丢下我……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下去?”
瑶姨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傻孩子。”她轻声道,“母亲老了,哪里还能一直护着你。”
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着无法回避的现实,“朱儿,不论你愿不愿意,人总是要长大的,要学会保护自己。”
尔朱咬紧牙关,不住地摇头,泪
水一滴滴砸在被褥上。
千雪蹲在床前,沉默良久,才低低唤了一声。
“瑶姨。”她的声音低哑。
昨日还是一头青丝、风韵依旧的人,如今却已白发尽现,气息奄奄,仿佛一夜之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瑶姨转过目光,看向千雪。她握住千雪的手,掌心已没了温度,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久远的记忆点亮。
“你和你母亲,真像。”她轻声道,“看着你,就像看见从前的她。”
她的语气带着追忆。
“我们当年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同门,却又谁也不服谁,总觉得师尊偏心。一次次出生入死,才慢慢走到一起,最后比亲族还要亲。”她顿了顿,轻轻一笑。“现在想来,仿佛昨日。”
瑶姨的手微微收紧,“听瑶姨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回昆仑山去吧。南洲之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扭转的了。”
“三界六道,万事万物,各有因缘。皆遵循成住坏空之理。遵循法旨,是你的本分。不要……被情感拖着走。”
“瑶姨……”千雪还想再说什么。
瑶姨却已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口气,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随后,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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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与尔淳的灵体,被并排安放在同一张榻上。
白布垂落,遮住了榻脚。
几名侍女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眶通红,却都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她们手中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裳与首饰,整齐叠放着,仿佛只要再等一等,这两个人便会睁眼醒来。
尔朱坐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极浅的笑。她俯身过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替尔淳一点一点擦拭脸上的尘土与血迹,指尖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停下。
千雪靠在床侧的立柱旁,抬手想去抹泪,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千雪,你知道吗?”
尔朱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其实我三妹……一直都想拜你为师。”她替尔淳擦着脸颊,指腹停在那片早已失去温度的肌肤上,“可她总怕你嫌她笨,嫌她没悟性。”
尔朱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天天盼着你来。好不容易盼到了,去接你的时候,却只敢站在一旁傻笑,一句话也不敢和你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仍旧强撑着笑意。
“这个胆小鬼……又笨又迟钝,结果……”她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几乎断在唇边。“结果竟然还跑过来,替我挡刀。”
尔朱低下头,额角抵在榻边,肩膀微微颤抖。“你说她……是不是笨得可以?”
“还有尔雅——”尔朱的手悬在尔雅的脸侧,她嘴角抽动,“尔雅是我们的姐姐,从小就护着我和尔淳,在我们面前总是说得很少,做得很多。我总嫌她太闷,不喜欢找她玩。”
“她从来与世无争,母亲因此常常说她过于软弱。可是每当母亲责骂我和三妹的时候,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我们前面,与母亲抗衡。”
“你说她,她这么好,为什么会遇到那么坏的人呢?”
千雪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