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露出笑意。“去吧。”
光影微闪,屋内又恢复了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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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撑着伞,独自往镇上走去。
雨势比昨夜小了许多,只是风还是很冷。
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天光虽亮,却像被一层灰白的水汽罩住,看不真切。
街道两旁的人家,门窗紧闭。
不是寻常的闭户,而是连缝隙都被堵死的那种紧闭。放眼放去,没有炊烟,也没有孩童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屋檐时,发出空洞的回响。
偶尔,从紧闭的门内传来低低的哀嚎。
声音短促,又很快被压下去,仿佛连哭泣都怕惊动什么。那种克制的痛,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里发沉。
走到街口,颓败之感更甚。
原本热闹的主街,如今五家铺子里,已有三家铁门紧闭;另一家半掩着门,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早已弃置;唯有一家药铺勉强开着门,却无人看守。
街边横着几具倒地不起的身影。
千雪走近一看,那些人的脸颊两侧,密密麻麻长满水痘,颜色暗沉。面色惨白,嘴唇发黑,像是血液早已不再流动。
她蹲下身,探了鼻息。
果然,已经死了。
“砰、砰、砰——”
不远处传来敲门声。
是一名士兵,披着蓑衣,手里攥着昙鸾写的药方,正在用力敲着药铺的门。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迟迟无人应答。
千雪沿着主街缓缓前行,脚步不自觉放慢。
越往前走,人影越少。风雨将原本的声音洗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耳边却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不是哭声,也不是求救声。
而是一种混杂着祈祷、低语、急切呼喊的声音。
竟然……还有人群聚集?
她循着声音走去,很快便看见了一座小小的摩罗神殿。
神殿前的台阶上挤满了人。有人跪着,有人伏着,有人攥着香不肯松手。香火燃得极旺,烟雾浓得几乎遮住了殿内的神像。
可走近一看,殿中却没有半个职人。
没有祭司,只有被丢在这里的凡人,在无序地祈求。
整个大殿被香烟笼罩,气息浑浊。
千雪撑着伞站在殿门口,尚未来得及细看,便被一个慌乱的人撞了个正着。那人神色恍惚,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根本没看见她。
千雪侧身避开,没有再多停留。
离开摩罗神殿后,她转而去了河堤。
河水仍在上涨,只是速度慢了下来。堤坝上泥泞不堪,士兵们混在雨中,加固沙袋,填补裂缝,人人满身泥水。
皓月与玄月也在其中。
玄月最先看见她,立刻抬手提醒了一声。
皓月转头,看见千雪,眉头一松,快步走来。
“师尊怎么过来了?”
千雪将伞举高,想替他遮一遮,却被他伸手推了回来。
“我都已经湿透了。”
斗笠下的脸布满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汗。蓑衣早已浸透。
他指了指一旁的帐篷,示意她进去。
“要不要歇一会儿?”千雪收了伞,问他。
皓月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仿佛全然不觉疲惫。
“我刚才,在镇上看到了一座摩罗神殿。”千雪低声道。
皓月神色一紧。“这里也有?”
他语气沉了下来,“看来罗刹鬼的势力,已经遍布整个帝江国了。”
“和沙州不同。”千雪说道,“这里没有祭司和职人。我想,他们可能已经不需要再用凡人试炼了。”
皓月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在霜花宫的时候,我们就完全没察觉到灰烬他们的鬼气。”
“皇城那边……大概已经是人鬼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