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要小声一点,千万不能把秘密说出来,不然就会吓飞那只猫。
她怀揣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风暴风暴,我想吃三文鱼。
风暴风暴,船有点晃,帮我稳一下。
风暴风暴,太高啦,帮我把衣服挂上去!
虽然风暴的八条触手真的很合适当个撑衣杆,但显然它的尊严更加重要。
风暴刚刚想拒绝——
但要是不帮周六挂衣服,她恐怕要觉得自己是一粒小石头了。
它只好狂怒地爬起来挂她的毛巾、袜子和外套。
人类总要穿很多的毛线,那些衣服非常迷你。风暴的触手尖尖叉着一个个往上挂。它大概是十宗罪里暴怒的代名词,总是很容易生气。但它看见了她朝着它笑了。
周六从未体验过“幸福”,所以她迟钝地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伸出手朝着风暴挥舞。
感觉到了一种让人眩晕的美好。
于是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它的暴怒被浇灭了。
小人的迷你衣服,挂在绳子上飘啊飘,还怪好看的。
夜里它想要进周六的房间,她要求风暴必须把触手上的水甩干。风暴很生气,它从前就是湿漉漉地进来的。但它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乖乖
地去甩了触手上的水。
它愤怒地冲进去,想要把周六拎起来。
结果刚刚伸出触手,它就听见自己的围巾织好了。
哦!
原来甩干水是为了不让红围巾滑下去。
她认认真真地给它的触手系好。这样,他们就有一模一样的红围巾了。
十一月的寒风呼啸,海上飘雪了。
生活在南方的周六第一次看见这样绵密的雪花,她从船舱里跑出来。
他们头碰头挤在一起。
周六在看雪,风暴在看他们的红围巾。
在海面的倒影里一模一样!
风暴打算每天都甩干水再进来。
这样,它也许会得到更多的红围巾。
……
小船的门被打坏了,现在是风暴的触手来充当的门栓。
周六问风暴会不会冷,因为气温已经很低了。风暴说它不怕冷,因为它经常会去北方的冰川带,那里的气温很低,风暴不会被冻结,它触手甚至可以拖着冰山走。但它不许周六出来了。
船上储备了足够的炭,周六就窝在一楼烤火,看外面海上的飘雪。
风暴就“缠”着周六给它讲故事。
它的触手会把周六圈在里面。
周六讲起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的故事。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火柴,害怕风一吹就灭了;风暴告诉周六,她拿的不是火柴,是一场山火,是澳大利亚烧几天几夜的那种,风越吹,火越大。
周六想:那是火灾吧。
风暴喜欢这个词。
它要当周六的火灾!
但当一切期盼都落在了地上,她感觉到了一种很脚踏实地的感觉,她不知道那其实叫做“幸福”。
……
他们日夜兼程,像是流星一样飒沓地穿越在蔚蓝色的星海里。
但离欺诈之心越近,尘世里的事情就会不可避免地打扰了他们。
海上漂过来了一些尸体。大概是海上的风浪太大,冲散了沉海的绳子,尸体浮了起来。周六很熟悉这种捆绑的方式,和当时那些被丢下海的犯人一模一样。
这是在祭祀欺诈之神。那只逃跑的鬼鲨去了哪里呢?
周六猜,那一天出现的船是远洋航业的余党,也许是回来寻找回心脏的。当她看见这些尸体的时候,几乎能够百分百确认和这家公司逃不开关系。
人祭是为了唤醒欺诈之心的力量。远洋航业在最近几年里勾结了许多的海盗,到处竖起欺诈之神的旗帜,周六猜测也许当时把自己沉海的哨塔,背后也有这家公司的影子。
周六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相对而言,她还有点冷漠。
但当冰冷的夜里,看见海面上漂过来的尸体,男的女的都有,很年轻,甚至有的比周六还要小。她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愤怒。
她知道这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来到了海边的一具尸体前,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企图让她安心地去。然而海上太冷了尸体早就冻僵了,她没能让女人合眼。
有段时间她曾经仇恨过所有人。她并不怎么喜欢人类社会。她觉得人都是很自私很坏的,但当看见这些尸体的时候,她的愤怒空前地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