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身下的小姑娘,朝着海边走去。
人群尖叫四散,朝着群山的方向跑去,只有周六在逆行。
她感觉到了大地在摇晃,天地在倒悬。
这不是错觉,而是酒神之心的副作用,在破碎的那一刻,它带给了所有人一场巨大的幻梦。这场大醉叫做“酒神之梦”。所有人都被这余波影响,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幻觉。
周六看见了监狱里的狱警,指责她的妈妈,还有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她没有被影响,而是立马看向了家的方向。
这场酒神之梦的范围如此之大,整个雪乡,甚至更远的地方都被波及到了。周六立马就联想到了寂静之海里的幻象。它们如此相似,几乎一瞬间周六的心脏就开始不安地狂跳。
风暴,风暴。
她怕风暴会陷在灭族那天的幻象里走不出来,它会彻底失控。
上一次寂静之海有周六带它出来,这一次呢?
这一次没有周六了,它的星星不见了。
它还能找到回家的路么?
她看见了那个弱小的,哭泣的小周六。
她说,你阻挡不了我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祈求任何人的爱了。
她越走越快,抛下了那个自己。
周六越来越焦急,因为她的心里有一个大大的牵挂。
她穿越了废墟和惊恐的人群。
地震中,建筑物坍塌,大地在余波中不断裂开缝隙,有的地块很快被大海吞噬;所有人都在朝着陆地上跑,只有宽阔的大陆上才是安全的。而身后那汹涌、咆哮的大海,在这场地震中,已经变成了恐怖的巨兽,随时会收走人的生命。
潮水般人群中,只有一个逆行者。
周六找到了一艘渔船,朝着大海走去。
“那里很危险!”
那里有我的爱人。
我要找到它,带它回家。
……
很早之前,周六就有了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从前,她的力量是愤怒。如果不愤怒,她不会藏在衣柜里,死死捏着水果刀;如果不愤怒,被亲人花言巧语欺骗的时候,她就不会痛苦,不会想呐喊、冲出去质问。她发不出声音,那些质问熄灭在言语里,却缓慢地点燃在她的心中。
如果命运对待她不公平,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讨要公平。
她不怕杀人,就像是现在,她也不怕风浪。
她知道只要抓紧刀或者桨,她就能够赢。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这样,只要坚持,总会有一个结果。她可以面对一个个打过来的浪,坚定地不松手。
从前,那种力量来自于愤怒;现在,这种力量来源于爱。
她要去找到它,带它回家。
她的小船穿越了风浪,在海啸和狂风中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像是破碎宇宙里孤注一掷的行星。
她看见了求救的人们,她的船桨带上了他们,却又在放下他们后,继续朝着那汹涌的大海前去。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的徘徊犹豫,想爱又不敢爱。
但当生命的最后一刻,发现自己竟然吝啬到没有给过爱人一个真正的吻。
在走向你的路上,我一定不再犹豫。
下次见到你,我会用狂奔的。
狂风暴雨改变不了她的意志。
发动机坏了,她还有桨。
……
当酒神破碎的那一刻,风暴就感应到了不对劲。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它径直穿越了海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往雪乡。周六还在大陆上!
然而,酒神用生命编织的幻境,力量越强大,那种幻象就越逼真。
它被死去的亲人包围了。
风暴曾经失去过一次自己的全世界。
从前它强大得太晚了,没能够保护住自己的族人。就算复仇了,也永远挽回不了死去的家人。它的愤怒没有出口,只能永远燃烧。它是背负着惨烈的爱长大的。
它是只孤独的怪物,有藏在心里深沉的愤怒、比海还深的孤独。它的愤怒永远没有出口,它的孤独也永不能排解。
后来,它遇见了自己的小哑巴,她是风暴全部的爱。而这一次,它有了足够的力量。
它是绝对不可能、也不接受失去周六。
酒神的幻境又如何?
那只风暴发了狂,它愤怒地撕碎了整个幻境。
风暴看向了大陆的方向。
如果在它学会了爱之后再失去,它一定会用最怨恨、疯狂的一面摧毁这个世界。
它要把她带回家。
带回风暴的深处,藏起来、保护起来。
世界上再大、再大的风浪都不能再伤害到她。
……
周六在风浪中,看见了那个濒临失控的庞然大物。
无数次在幻境中迷失方向,又重新找到方向。
它呼唤着周六、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