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颂莳没等话说完就打断了他:“只是,没那么爱而已。如果在她心里排一个序,那孩子绝对是第一名,而我的父亲,那个老头排在第二,而我,大概能排个第三吧。程矫,这种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程矫哑然失笑,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调查过我?”
“你刚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找人去把你调查得干干净净了。”徐颂莳直言,“我怎么可能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事已至此,程矫反而觉得释怀了,还能就此调侃说:“我们竟然在这一件事情上有了交集。”
徐颂莳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床上的人垂着脑袋沉默了许久,没有血色的手指一直隔着被子放在腹上,似乎是在一直感受那块小而疼的伤口。
徐颂莳没让他走,他也就不走,一直安静地陪着。
良久,徐颂莳又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程矫,不要把努力生活的理由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当她背叛你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当小丑不要紧,可怕的是那种迷茫感。”
听起来像是训诫,但又像是在诉苦。
“程矫,我跟你说过,我那么久以来努力的原因就是为了有更大的话语权,想要在更高的地位,好把她带出白露山庄,给她真正的自由……在我的动作被老头子知晓,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被老头子抢走,只留下一点点渣子给我,还美其名曰是给我的奖励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泄露我的计划的会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徐颂莳的眼神哀怨,就像是鬼一样幽幽地看向他,想从他这儿得到答案。
然而,程矫给不出答案。
徐颂莳没有放过他,看穿了他,还非要把心脏掏出来示众:“你也想不明白吧?就像你想不明白,你明明只比你的弟弟大了几分钟,但你就是要承受最多的哥哥,做最大的孩子,背着最多的希望,拿着被弟妹瓜分后的爱,还偏偏要对这样的爱感恩戴德……”
程矫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不由地打断了徐颂莳的话,说道:“我生活的目标,不是他们,是你,徐颂莳。”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过不公,从来没有抱怨过当长子承受的压力,缺失的疼爱,我认为那都是我必须承受的。我第一次抱怨起命运,是看见了你。”
“在我知道你是孟兹的未婚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嫉妒孟兹,嫉妒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轻松的人生,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着你。我恨他,不仅因为他将债务就给了我们,也因为他不懂得珍惜你。”
“我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好不容易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干燥的霉馒头,开开心心地准备饱餐一顿,抬头看见有人把一块精致美丽的蛋糕丢进了餐桌边的垃圾桶。”
“我想去拾起那块蛋糕,却发现我连进入餐厅的门槛也没有。侥幸得到了一张入场券,我吃到了那块蛋糕,于是再也忘不了。可是,入场券只有一张。”
“我想过,等在小巷里,等着后厨把没有卖完的蛋糕丢弃时,无论对手是谁,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把它抢过来。”
“直到我在垃圾桶前,碰着歪斜的蛋糕,我才意识到,我想要的不是已经烂掉的蛋糕。”
“那么久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家餐厅,品尝那块精致的蛋糕,你懂吗?”
徐颂莳一直静静地听着他讲着这个粗糙的比喻,他说到一半时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好在,徐颂莳没有因为被比作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蛋糕而生气,只是提醒他:“程矫,我已经玩弄过你一次了。”
“那又怎么样?”程矫只是一味地强调,“我想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
徐颂莳没有给他答复,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句:“随便你。”
随便你,那就是应允。
至少程矫是这么想的。
“聊点别的吧,我没心情听你表忠心。”徐颂莳看向他,问他,“我想把她和她的儿子送到国外,给他们一笔保证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你觉得呢?你会觉得我太狠了,还是太心软了呢?”
“就这么办吧。”程矫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摩挲着上边浅浅的泪痕,“那是个好归宿,对你们都好,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第47章
程矫对孙晓莉撒的谎在徐颂莳恢复了点力气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便不攻自破了。程矫明显能看到她看见徐颂莳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第一闪过的是见鬼般的惊恐,而后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余光瞥见后有带上了一丝被骗后的羞恼。
“你骗我?程矫!你为什么骗我!”孙晓莉对他吼道。
程矫退半步,不羞不臊地躲到了徐颂莳的身后,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再加一句:“阿月他凶我。”
他想,这大概就是做绿茶的快乐吧。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捡回一条命。”徐颂莳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只拿出两张机票和一个装着证件的小包丢给她,“这是去西班牙的机票,你们两个的签证也办下来了,一小时后黎家的车会送你们去机场,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西班牙,走了就不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