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啊。”黎行羽一进门就甩下了高跟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用一个鲨鱼夹胡乱夹起了头发,眼睛瞟过徐颂莳,轻笑,“终于醒了啊,烧了那么久,我都怕把你烧傻了,你身体不行啊,没事多锻炼锻炼。”
喉咙发紧发涩,徐颂莳说不出话来。
黎行羽却摆摆手,把黎行鹿打发走,而后把他招到身边,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是退烧了才跟他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徐颂莳原本是不想提这个问题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逃避现实的习惯,他知道不好,却是戒不掉的瘾,“我能干什么?”
黎行羽嘲笑他:“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记得四年前你还敢跟你爸爸动手,现在只会说不知道?”
脸在隐隐发烫,胸口也闷地喘不过气,胃里又在翻涌,明明没什么东西却还在往喉头挤。
“黎姐……”
他心里好像隐约有了答案,所以叫了黎行羽,但要黎行羽做什么,他一个字也不知道。好在黎行羽没有催促他,只是用那双凌厉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帮帮我。”
最终他也只吐出这么含糊的三个字,一声比一声小,最后那个“我”字甚至小到让人怀疑根本不存在。
“不是我帮你,而是我求你帮帮我。”黎行羽狡黠地笑着,“无论是你,还是我,单独地,谁也打不过你爸爸,但,我加你,不一定。”
徐颂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黎行羽说错了,可等了很久,不见她修正,他只好自己问:“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黎行羽开门见山,“阿月,我现在需要一笔钱,你能帮帮我吗?”
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故意装出求助的语气询问小朋友,四个苹果吃了一个还剩几个,徐颂莳毛骨悚然,意识到那天在艾芙利嘉的派对上和这位黎小姐的见面不是偶然。
“你在跟一个十四岁的人要钱?”徐颂莳向后靠去,被沙发的靠背拦住了动作,“先不论这个事情道不道德,请问,我从哪里给你找钱?凭我一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
黎行羽哼笑两声,揉了揉徐颂莳的脑袋,为他指明了方向:“回国一趟吧,跟你的外祖家聊聊,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帮你这个独女的独子。”
那一年,黎行羽在美国的事业刚开始没几年,资金出了问题,于是,向徐颂莳抛去了橄榄枝。徐颂莳也在出国四年后选择回国。
但回国的第一站,他没有先去找即将被徐家吸食干净的明家,而是先回了一趟在他的梦里都快模糊的昳光山庄,见了被自己称作父亲的人。
徐晟宗坐在书桌后的沙发椅上,对他的突然回家有惊讶,但那一丝惊讶被藏在很深的轻蔑里:“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的大小姐?钱不够花?还是惹了什么事要爸爸帮你处理?”
依旧是惹得他生理不适的称呼和询问,徐颂莳咬紧了后槽牙,顺势坐上了最近的椅子。
“我妈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徐颂莳开门见山,语气平如直线,“我去了妈妈的母校,见到了她的老师,我说的是那位在我出生前就死去的母亲,不是现在这位……冒牌货。”
徐晟宗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话,笑得活像吸了什么违禁品,笑够了还跟他扯起往事:“冒牌货,我的小阿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给那位冒牌货争取过权利,现在想起来好不好笑?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徐颂莳时常怀疑自己徐晟宗有神经病。
或许是徐颂莳没有配合他笑,徐晟宗也只好收敛,开始回忆起更久远的事情:“我的大小姐,我以前就是这么叫你妈妈的,她一听总是会笑得很开心,你完全不像她,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但是脾气,真的差得要命。我的妻子死了,但你活下来了,我没办法喜欢你,你吸食她的血肉活下来了,但你却那么不像她,我怎么能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徐颂莳嗤笑一声,强调说,“因为,我是你的继承人,徐家的继承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喜不喜欢我改变。”
徐晟宗很欣慰般点点头,甚至还为他鼓起了掌:“是这样的,我的小阿月。我恨你爱你,你恨我爱我,我们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改变。你是我的明珠,我的瑰宝,我亡妻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徐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徐颂莳不语,心底盘算着这番话有几分真。
“在美国玩够了吗?”徐晟宗问他,“玩够了回来吧,刚好,明天你未婚夫生日,你和你妈妈,哦不是,你妈妈一起去吧?”
徐颂莳应了,心底回忆着自己的未婚夫。这些年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想想还有点烦。
在“母亲”这件事上的开诚布公让徐家父子陷入了虚假的温情期,统一了战线。外人见了要赞叹一句父子情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他们做梦都想要照着对方的太阳穴开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