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抛开外在,单论祝菱眼中的关切和担忧,亦是宋郃谦多年没在“母亲”这个角色身上见过的情绪。

宋郃谦正要开口,对上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要说的话却不由止于唇间,腿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双小手抓上洁白的被褥,紧接着一张稚嫩的小脸扬起来,糯糯地喊了声“papa。”?

“你在……叫我?”宋郃谦微微侧目,看到了脚边不大的幼童。

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乖巧地点了下头,“papa,你睡了好久呀。”

宋郃谦看了眼婴儿肥的小豆丁,视线又缓慢地落在一旁的祝菱身上,上身微微发力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脖颈处的伤口,忍不住闷哼出声,惹得祝菱一声惊呼,急急忙忙按住他。继而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你的腺体刚刚做过手术,快躺好!”

他一个beta,哪儿来的腺体?可右手摸到后颈,层层纱布包裹下,确实存在着一个腺体。

“有手机吗?”宋郃谦心跳得很快,恐慌挥之不去,大脑已然乱作一团。或许他应该先打个电话给席淮途。

虽然不知道孩子要用手机做什么,祝菱还是立刻拿了出来。漆黑的电子屏幕递至宋郃谦眼前,不甚清晰地映出一张小巧的脸庞。

宋郃谦困惑地盯着这张脸,缓缓瞪大了双眼。随之接过手机匆忙打开了相机。镜头翻转,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八分像的脸。

镜头中的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轻却尽显病态,线条流畅,颌线清秀。素净的小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空洞而无神。而这精致的美感和脖子上的腺体都在向宋郃谦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一个陌生omega的身体。

不可置信。宋郃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他顿了片刻,关闭相机,手指犹豫了一下缓缓移到通讯的图标上。却在看到主屏幕上方的日期时戛然而止。

20**年9月30日。

这一觉他睡了六年。

准确来说,是他死了六年。

终于意识到这点的宋郃谦手上停止了动作,也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不能联系席淮途。毕竟生前出海的目的之一,是离开席淮途。

宋郃谦短暂地陷入了停滞状态,重生、omega、孩子……信息过载,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宋郃谦重新陷入昏迷,他认为这是个梦,或者是他的幻想。

模糊间听到了医生过来检查,失忆、信息素停止释放、不确定能否回忆起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等一些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无力一一分析,只祈祷着醒来回到现实或者永远不再醒来。

上天并没有听到宋郃谦的祷告,悠悠转醒后宋郃谦依然还是病殃殃的omega。

大概三天,也可能是五天,宋郃谦才终于接受了重生为omega这个离奇的事实。

醒来后宋郃谦又做了全面的检查,隔了一天,宋郃谦和祝菱出现在唐医生办公室做病情交谈。

他的主治医生是位四十出头的omega,前几日昏迷时,宋郃谦模糊听到的就是他给出的初步诊断。

“从图像上看,脑组织没有任何损伤,诊断结果不再多说,今天我们主要说腺体问题。”

解离性失忆——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忆,比物理创伤更为复杂。这也为现在的宋郃谦提供了掩护。

只有宋郃谦知道是因为自己“住”了进来。

唐医生表情凝重,宋郃谦虽然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却也知道腺体对alpha和omega的重要性。

alpha、omega与beta的最大不同就是拥有腺体。腺体产生并释放信息素,形成ao之间独特的交流。它掌握着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热期,通过标记腺体ao之间可以建立强烈的链接。

这个位置出了问题,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腺体外部恢复需要一个月,但内部情况非常糟糕。”唐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的信息素至今为止已经停止释放半个月,这证明你的腺体已经停止了工作。要知道腺体是连接各个系统的关键枢纽,它的停摆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同为omega,祝菱不由得揪心,追问“会有什么影响?”

“首先,也是影响最小的停止分泌信息素,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就像现在这样失去信息素交流。”

这点显而易见。

“紧接着生理层面,会出现发热期紊乱或者消失,这种消失指的是转为一种静默生理周期的状态,omega仍会出现发热阵痛的现象,患者通常在这一阶段起情绪波动不稳定,同时伴随各种未知状况。”

“最后,腺体开始萎缩。信息素逆流,是身体未完全清除的信息素逆向现象。腺体区域产生慢性疼痛,从而引发全身性牵连。你的身体会把腺体视作坏死组织,发起免疫攻击,到这里往往需要手术干涉。”

祝菱颤声问道:“是需要腺体摘除吗?”

唐医生不忍道:“是的。”

腺体摘除是一项死亡率极高的手术。

“没有治疗的方法吗?”宋郃谦意识到自己还会有丧生的风险,问道。

“很遗憾,还没有能有效阻止腺体萎缩的方法,只能通过药物减轻患者负担。”

“那这个周期,会有多久?”

“通常会在六个月到一年。不排除会有向好的可能,但还是提醒患者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