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第18节(2 / 2)

谋玉 也稚 4122 字 1天前

玉其一瞬不瞬瞧着石炎廷,他有点微妙的局促,却也作势硬气道:“石家为寺庙运粮,这可是官府允的救济粮,官家的差事。”

玉其猜想石家的人或许会追来,如今确证了石家的目的。

石畔陀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夜宴使计不成,此后行事应当更为谨慎,而非明目张胆逼婚。他们故意宣扬石炎廷父子与苏家议婚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便是想让世人以为石炎廷父子与苏家利益结合。

他们背后有见不得人的买卖。

玉其暗暗扫了一眼同行的商户:“豆蔻,我们走。”

石家仆从跨步相拦,豆蔻二话不说,一脚踹飞仆从。堂间响起呼声,议论不休。

石炎廷微微皱眉:“荒郊野岭的,你要去何处?”

“让。”玉其拢起披袄,大步逼近石炎廷一行。豆蔻持剑开道,人们纷纷退步,一个披袈裟的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

风迎面吹起绉纱,玉其打了个冷战。豆蔻早忘了置气,依偎上去裹紧她的披袄。

“阿媪温柔体贴,哈布尔天性不羁,却也是个可靠的人,若我有不测,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玉其无声叹息,出现一团白气,“委屈你了,去周围打听看看可有房间,柴房也没关系。”

“少主……”豆蔻鼻头通红,撇了撇嘴,“奴不委屈,奴这就去。”

吊桥对岸,牧场一片沉寂。帐篷上的绳结轻轻飘荡,不见一点灯火。玉其兀自摇了摇头,转身见石炎廷从客舍出来,她心下一紧,不由攥住了衣袖里的宝石匕首。

他的仆从一瘸一拐地上来,奉上一个小巧的花鸟彩绘手炉:“苏娘子,多有得罪,我家郎君也是担忧娘子,这才跟着来了。他头一回出凉州城,这山高水远的,行路不易啊,娘子不如同他回去——”

玉其躲避般的侧身,披袄一挥,无意掀翻了手炉。

火饼发出滋滋的声音,星火亮了一瞬又熄灭,好似石炎廷的心绪。他让仆从滚远些,仆从捧着手炉走开了。

石炎廷望着玉其,低低地控诉:“我们的事还未分说明白,你便忙慌地走了,外面这样乱,不是你该来的,你同我回去。”

玉其不知他还有这一面,怪牙酸的,“萨保究竟为何苦苦相逼呢?”

“你知道我阿耶卧病已久,年后愈发地不好,若阿耶能看见我成亲,也能放心了。你是他为我挑选的人,我说了,你能为我掌管家业……”

“废物。”玉其声音很轻,石炎廷没能听清,怔然地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我问你,夜宴上你家设计我的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石炎廷皱起眉头,拢紧了浑圆的革带:“你还提此事!你醉酒离席,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不见,何来设计?”

玉其并不完全信他,不过他向来自恃身份,是不屑于说谎的。

“下聘是谁的主意?”

石炎廷有些回避,不自在地说:“家中原本什么也都准备好了……”

玉其话锋一转:“你家商队为寺庙运粮,你可知这是第几批,数量多少?”

石炎廷却也有所警觉:“这是何意?”

“寺庙布施,不受官府管辖,可运粮出城,若数量上存疑,怎知你家是不是借故私运粮草,暗中与人买卖?此事可大可小,你最好拿到账簿,同你叔伯问个清楚。”

“你要赶我走?”石炎廷紧绷着脸,“你想赶我走直言便是,何故诋毁我的家人!”

石炎廷不理商行之事,可也略懂人心,不会听不出她的暗示。他相信他的叔伯,她还是不要再说了,以免引起祸端。

豆蔻从远处跑来,拦在玉其面前,低声禀报:“少主,如何是好……”

石炎廷大约猜到她们在说什么,道:“我说了把房间让给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打扰你。”

“少主,别信他!”

“嗷呜——”忽闻狼嚎,几人吓一跳,循声看去,李重珩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吊桥上。他兀自踏着轻快的舞步,好似什么祭祀仪式,诡异,却教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刺激。

玉其克制心跳,双手背在身后:“装神弄鬼!”

李重珩适才发觉有人一般,望向他们:“你没看见狼么,孩子们怕得睡不着觉,哎,让我出来捉狼。”

此处人烟聚集,哪儿来的狼?

二人遥相对视,说尽千言万语。他在给她台阶下,她不好再不领情。玉其拎起披袄下摆:“豆蔻,随我去看看孩子们。”

豆蔻想说什么,亦只得跟着玉其上了吊桥。石炎廷站在原地,逐渐握起了拳头,李重珩不经意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阿媪和哈布尔各扎一个帐篷,同孩子们歇下了。李重珩的帐篷没有人,他将人领进去,站在门帘边:“早些歇息。”

玉其摸黑跪坐在毛毯上,闻言回头:“你呢?”

“捉狼啊。”他轻描淡写。

“我不怕狼。”

李重珩轻笑,一手卷着门帘,勾身瞧着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嗷。”

玉其想骂他神经,咬住嘴唇:“昨日你出言不逊,可知错?”

李重珩万万没想到此女得寸进尺,这么麻烦,懒洋洋道:“是,少主,我知错。”

“我并未原谅你,”玉其稍抬下巴,“看在孩子们的面上,姑且留宿此处。你给我看门,如若狼来了,拿你是问。”

李重珩不自觉扬起唇角,弧度很小,而笑窝很深,他抿了抿唇:“谨遵少主教诲,某定当彻夜值守。”

玉其看向别处,轻哼一声。

李重珩放下了门帘,笑意适才转盛。他抬头仰望苍穹,几颗星辰闪烁,鹘鹰盘旋飞来,他用护腕接住,摘下了缠在鹰爪上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