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其愣了一下,忽觉可笑。她把书放到案边的书堆里,取了一张信笺:“妾这就写下香方,大王今后——”
李重珩按住了信笺:“有那么难吗?”
玉其暗暗吸了一口气:“豆蔻……豆蔻!”
豆蔻快步走了进来,玉其推了一把香宝子:“给大王制香。”
豆蔻一顿,偷瞄了一眼李重珩,看着玉其闷沉而偏执的脸色,只得近前:“奴,奴不大记得那方子……”
玉其道:“我说,你做。”
李重珩丢下香囊走了。
豆蔻直呼不好:“王妃!”
玉其把香囊往人离开的方向一掷:“谁理他。”
“那些读书人都说妻为夫纲,王妃还要在这府上过日子的呀,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玉其把书里藏起来的信丢进炭盆:“你去荈屋,让他们等着,我会找个机会过去。”
临出门这日,听雪一早就把玉其叫起来梳妆。
天儿冷,人们在屋子里说话都冒出团团白气。王府内院只有她一个主母,府上用度都向她倾斜,大把的瑞炭与皮毛料子,用也用不完。现下听雪捧了件新的裘衣,淡紫的绸缎用簇金绣着团窠花纹,精致繁复。
玉其爱不释手,裹上了,听雪说这身貂皮是大王今秋在围场猎来的。一班宗亲与朝臣子弟都去了,有沈峥那些个骑射好手,大王夺得了头筹。廿十张貂皮就成了这么一件,旁的命妇好生羡慕。
玉其只觉恶寒,把大裘一脱。
听雪无奈,道:“宫里要给大王选孺人了……”
“好啊。”玉其面上没有波动,叫豆蔻找来从前的狐裘披上。
李重珩在院门等着,看见玉其出来,率先上了车驾。玉其快步上车,把香囊丢在他身上。
香囊里的香膏正燃着,旋转着涌出一股浓郁的香气。李重珩把玩片刻,挂在了玉带上:“似乎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妾从书里翻到一个新的方子,颇受雅士追捧。”玉其望着卷帘下缓缓移动的道路,“大王不喜欢新的吗?”
李重珩道:“王妃说好便是好了。”
玉其心烦意乱,仿佛有个奏响军鼓的小人儿,撺掇她向他宣战。她一眼回看过去,对上他挑斜的眉眼。
“大王想就这样去见孟王傅?”
“做状的不是你?”
玉其咬唇不语,只恨恨把人看着。
李重珩早习惯了这幅表情,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厌烦。他微微拢眉:“是你告诉老师,你我有情。你不想做这场戏了,大可说实话。”
“那你把我放了,从此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非要这么说话?”
姨母过世之后,他头一次主动来找她,竟是要求她在人前做戏。他一点也不懂她的心情,就好像那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早就应该消失的存在。她很难过,还有点悲哀。*
可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了,她不要让他看到她的伤口,给他嘲笑她的机会。
玉其别过脸去笑了下:“请问大王,妾该如何说话?妾变成哑巴好吗?”
“一年了,我们没有子嗣,这样下去……”李重珩恹恹地睨着她,不放过丝毫变化,却未见有任何变化。
玉其暗自呆了一下,东宫就要有元子了,他就这样不安吗?他计较的是东宫,还是太子妃呢。
玉其刻意地放轻语气,细细扎在人心口上:“大把的人等着嫁进王府享福,这样的福气,妾却也不能独享啊。”
李重珩没话了,半道下车,叫她自己去见孟王傅。
玉其气得不好,把车里的软垫砸了出去。豆蔻要去追李重珩,见状只好钻进车里,把人好哄一番。
“大王就是这么个性子,”豆蔻绞尽脑汁,“听雪还说大王从前更可恨呢,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妃嫁了这么个修罗,怎好硬碰硬……”
“我何时硬碰硬?我一肚子话都没拿出来骂他呢。成天也不知道忙什么,”玉其咬咬牙,终是道,“他昨日又去了平康坊?”
“去见了黄堂老几个,王府长史也去了。”
怪道听雪说起选孺人的事,黄彦是门下侍中,与崔伯元既是同盟,也存在竞争。若是争取到黄彦,便打破了崔伯元的平衡。
崔伯元不会推举公主,可燕王未必不是人选。只差这最后一步,李重珩便能收服他。
公主与东宫明争暗斗多年,无法渗透北省这股势力。如今有了李重珩,打破了局势。
李重珩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怎会为了什么妥协。他们从来就不是同路之人,玉其想,过去自己鬼迷心窍,今后不会犯了。
到了孟府,李重珩又来了。当着孟家老小的面,玉其笑他:“大王不是有要事吗?”
李重珩也笑:“王妃来老师家中做客,怎好撇下我?”
宫里的人惯会颠倒黑白,玉其说不了他,端坐着,听人们闲谈风雅。几个女眷叫玉其去做花灯,玉其忙不迭去了。
大家知道王妃丧亲之后,很少出来走动,都把坊间新事说给她听。
大家话赶话,便说陪她上街。她们没有知会前堂的人,备了车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