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第113节(2 / 2)

谋玉 也稚 3736 字 23小时前

如今,冷宫传出的琵琶乐,再一次引动了天火。那是贵妃的怨恨,要向害她的人索命……

乌暗的屋子里,几个婢子凑在一起咬耳朵。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打开,冷风袭来,她们缩着肩膀看去,深蓝夜幕飘着细雪。

“啊——”有人尖叫起来。

有人伏身去抓被褥,好把自己躲起来。

草编席上一片混乱。

门口蓦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提着宫灯走了进来。喑哑的灯照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有人又叫了一声:“春风,你吓人作甚!”

名叫春风的婢女合上了房门,浣洗衣服的手像被朱砂磨过,发红发皱。她哈着冷气把结霜的外衫脱掉,感到温暖人反而抖得更厉害。

“春风,你去哪儿了?”

“又被贵人罚了吗?”

“快歇息吧。”春风裹进了被褥,疲倦地呼吸着。

她的骨头关节疼得厉害,隆冬的雪水洗净了珍贵的纱,也浸透了她的灵魂。假如她这样的人也有灵魂的话,她的灵魂正在变得透明。

挣扎的梦境中,冷宫幽怨的琵琶声萦绕不散。春风蓦地睁大了眼睛,发现一汪红从门口淌了进来。

她想说什么,周围一片寂静。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闭紧了眼睛。

“春风,醒醒!”

春风睁眼看见同屋的婢子,外头天亮了。她起身,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春风,你病了?”

“你脸色忒不好了!请医官来看看,我们帮你和尚宫告假!”

春风摇了摇头,起身穿衣,挽起头发,便跟着人们去干活。她们理好了各自的纱,到溪边浣纱。

溪水冰沁,春风把手浸在里头,反而缓解了疼痛。

尚衣局为贵人制衣,她们绫罗绸缎什么没见过,可这些用她们双手织造出来的东西并不属于她们。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总会有些间隙空出来想别的可能。只要爬到那个位子,就什么都有了。

她原本也有机会的。

一汪红顺流而下,浸染了水里的纱线。春风惊恐地捧起纱后退,附近的人朗声问:“怎么了?”

“有鬼,有鬼!”

尚衣局好些婢子都说见鬼了,流言传到蓬莱殿,皇后嫌恶地说谁敢胡说掌她的嘴。

婢子不敢说了,偷偷到冷宫墙角烧纸,希望贵妃找谁也不要找上她们。

春风趁着夜色从屋子出来,沿着熟悉的小巷来到冷宫。纸钱的灰烬埋进了雪里,墙边的砖薰上了焦色。

春风供上一壶酒,把折的纸钱拿出来:“贵妃在天有灵,春风实是迫不得已,但那火不是小人放的,请贵妃去找那些人吧,是那些人要害你的孩子……”

春风左顾右盼,点燃纸钱,左右两个内官扑了过来。她惊慌地跳起来,一下就被制服。

“你们……”春风还没叫出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了面前。

李保微笑:“你一个尚衣局的宫婢,在这儿烧纸,胆子忒大了!”

“宫里出了怪事,她们都这么做……”

“哦,我也奇怪,这冷宫怎的就冒火了?想必你有很多话说。”

红墙青瓦,一个宫婢匆匆走过,进了宫室。

原是祝娘,为了掩人耳目,扮作宫婢行动。她向案几旁的人颔首:“王妃。”

玉其道:“人找到了?”

祝娘点了点头:“那个尚衣局的婢子只是运送桐油的,在冷宫里作怪的另有他人,是虞美人身边的人。难怪那天魏内侍来捉人……”

圣人移驾途中遇见了一个道姑,二人闭关同修,结为道侣。出于宫中规制,给了美人的名头。虞美人的起居行事,完全不用遵守宫规,就连同为道友的贤妃也不能干涉。

贤妃去了蓬莱殿。皇后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其实并不想为此劝谏圣人。

这种初尝权力滋味的女人,总是控制不住炫耀的心,兴风作浪。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这风浪翻得汹涌,迟早会惹皇帝厌烦。

玉其感到意外:“当真与东宫没有干系?”

祝娘道:“奴觉着,即便是东宫所为,也会假他人之手行事。虞美人正得圣宠,我们把她的人告到御前,只怕会惹怒圣人。圣人并未追究大王,想是顾念父子情谊。圣人未必就消除了芥蒂,因而王妃与阿纳日,还有我们,仍囿于宫中……”

祝娘出身乐坊,与书生逢场作戏,对人心有所洞察。玉其想来也觉得立即行动不妥:“可我们追查下去,拖延了时间,豆蔻怎么办?无论如何,我得为她翻供。”

“王妃只是想要豆蔻活,何须……”祝娘嗓音艰涩,“奴愚昧无知,奴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清白,活着是不需要清白的。兴许,不翻供,也能活。”

玉其怔怔:“豆蔻已下大理寺牢狱,如何把人救出来?”

“大理寺虽为窦家所掌控,可王妃手中还有谢郎君。谢郎君是御史台的人,查找卷宗出入大理寺……”

“谢清原是崔氏门生,让他去救人岂非……”玉其转念想到一计,“拿纸来,我要给明初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