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栀第66节(2 / 2)

寒栀 雾里青 5429 字 1天前

但他还是不放心。既然来了,就必须亲眼确认那个地址的安然无恙。他推开车门,融入渐渐多起来的清晨人流中。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刻意收敛了存在感,步履平缓地向着马路对面、履历表上那个地址走去。

相隔一条马路,景象已然不同。这边的小区虽然也有些年头,但整洁安静,完全没有火灾侵袭的痕迹。空气中是寻常的冬日清晨味道,偶有零星的鞭炮碎屑。郁士文走到对应楼栋下,抬头望去。四楼东户的厨房窗户紧闭,一切如常。楼下单元门紧闭,没有人员频繁出入的迹象。

他绕到楼后方,看到阳台的窗户虽然也关着,却贴了崭新的新年窗花。这个时间,或许还在睡,或许已经出门。

人应该在家,且安然无恙。这个判断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长途奔袭后的深深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她没事,只是虚惊一场。他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郁士文转身,准备离开。晨光熹微,将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一夜奔波的焦灼尘埃落定,此刻只想尽快返程,将这场源于巧合的牵念彻底掩于这个不为人知的新年清晨。

然而,就在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弯腰准备坐进去的刹那,一阵十分张扬却足够引人注意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随即一辆线条流畅、保养得锃光瓦亮的京牌黑色迈巴赫s级,无声地滑停在他车旁不远处。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陆一鸣那张带着惯常散漫笑意的脸。他今天换了身新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副墨镜,目光精准地落在正欲上车的郁士文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郁主任?”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微寒的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那掩饰不住的、仿佛看穿一切的了然,“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年初一,琼城街头,咱们俩京北的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郁士文动作微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转向陆一鸣。他脸上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普通同事。

“新年好。”他淡淡颔首,打过招呼,没有解释,也没有过多寒暄。

陆一鸣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倚在车门边。他的司机训练有素地留在驾驶座,目不斜视。陆一鸣上下打量着郁士文,从他眼底不易察觉的淡青,再到旁边那辆挂着京牌、同样带着一路风尘的轿车,笑容里的玩味更浓了。

“新年好,新年好……”陆一鸣拖长了语调,“郁主任,话说您这星夜兼程……为的是私事还是公务呀?”

他刻意加重了星夜兼程四个字。

郁士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私事。”

“私事?”陆一鸣挑眉,故作恍然地点头,“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是有点私事来琼城,然后顺道来旅游。”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来都来了,不得给咱们在琼城的朋友兼同事拜个年,送点年礼?”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郁士文刚才驻足仰望的那栋楼。

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内敛如静渊,一个张扬外放如激流,在这清晨寂寥的街头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清扫街道的沙沙声。

郁士文并不接他的话茬,只道:“既然你也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他再次准备上车。

“哎,别急啊郁主任。”陆一鸣却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车门,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这大过年的,来都来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你这京北这么大一领导远道而来,不给人家在琼城的小应同志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郁士文为何而来,且大有将事情挑明、甚至闹大的架势。他笃定郁士文不欲声张,更添了几分有恃无恐的试探。

“我的私事,已经办完。”郁士文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你的私事……”

他目光扫过陆一鸣手中的礼盒,又抬眸看他,“是去拜访,还是在这里与我讨论?”

他将拜访和讨论分开,言下之意:你到底是来找应寒栀的,还是来堵我郁士文的?若是前者,就该去做正事,若是后者,那就更值得玩味了。

陆一鸣换了个思路,笑容重新变得狡黠:“我的私事嘛,自然是拜访。不过,碰巧遇上郁主任您也在这儿办私事,这缘分,不聊两句多可惜?说不定,咱们的私事,还有点关联呢?”

他再次将话题往应寒栀身上引,暗示两人目的一致。他就是不服气,想让郁士文承认点什么,这样他才好向他宣战,他今儿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的种种,原来一切有迹可循。难怪不让他跟应寒栀一组,这老男人分明是早有私心!

郁士文这次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直接抬手,看了看腕表,动作流畅自然:“既然你是来拜访,那我不耽误你时间。” 他作势要拉开车门,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冷静:“至于关联……”

他侧过头,终于给了陆一鸣一个正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有没有关联,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已经确认,可以安心过年。”

陆一鸣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包裹着钢板的棉花上,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反而有些无处着力。他瞪着郁士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恶作剧的心思同时冒了上来。

“郁主任说得对,确认了就好,安心过年。”陆一鸣的笑容带着点少年人赌气般的顽劣,“不过,我这人好奇心重,尤其对能让郁主任您亲自除夕夜出马不远千里来琼城的私事感兴趣。这样吧,我也不多问,就猜猜看……”

他故意停顿,观察郁士文的反应。郁士文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连一丝探究或制止的意味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陆一鸣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猜啊,郁主任您这趟私事,是不是跟咱们那位……特别让领导放心不下的小应同志有关?毕竟,这么巧……”

从他发现郁士文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这一切就都是明牌。陆一鸣等着看郁士文变脸,或者至少有些许被戳破的尴尬。

然而,郁士文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动作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顺着陆一鸣的话,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教训的意味:“你既然猜到了,就更该明白,作为同事,更应谨言慎行,维护他人隐私和清誉。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点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她。”

他非但不否认,反而这反客为主的姿态和高高在上的说教口吻,让陆一鸣气得牙痒痒,却又无法反驳。

“郁主任教育的是。”陆一鸣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我年轻,不懂事,考虑不周。那……您请?” 他侧身,让开了车门的位置,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占不到半点口舌便宜。

郁士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始至终,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对话,不过是清晨偶遇时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两人。

陆一鸣看着车内郁士文模糊却依旧挺直的侧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被压制的不爽,有棋逢对手的兴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较量之心。

但他也没输。至少,他确认了郁士文对应寒栀确实“不一般”。这就有意思了。

同样,那个老男人不敢承认的事情,他陆一鸣却敢昭告天下,大大方方释放自己的好感。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坦荡,反而赢了他几分。

第69章

大年初一, 琼城的清晨带着爆竹硝烟未散的清冷。

应寒栀被窗外隐约的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摸向床头,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 昨晚热水瓶内胆忽然爆炸, 一时之间水漫金山, 直接让她和妈妈放在台面上的两部手机全部都英勇就义了。

心里叹了口气,她起身拉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街对面那片被警戒线围着的焦黑楼体, 和自家这边安然无恙的景象形成刺眼对比。

她感叹世事无常, 大过年的, 对面说烧起来就烧起来了,听说还死了人, 本该是团圆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