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喜欢(2 / 2)

  可他是他长辈,是他教父,是…..

  克莱恩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点委屈,还有那份强忍着不哭的倔强,眉尾微微一扬,又补了一句。

  “你是我的女人,不是他的。”

  这句话太过直白,像块烧红的炭悄悄点燃了女孩的脸颊,她一时失语,只吐出一个字来。“你……”

  金发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依旧冰凉,却已然不再发颤了。

  “可是……”她的声音还在发飘,“他是你教父,他希望……”

  她没能说下去,那些话压在舌尖上,像一颗未熟的青梅,涩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希望什么,不重要。”克莱恩干脆地打断她。

  说话间,他长臂一展把她捞进怀里去,女孩的脸猝不及防跌进他胸膛,鼻尖撞得发酸。

  “他是老派的人。”男人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一辈子都在那个圈子里打转,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俞琬索性把脸闷进他怀里,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洇湿了男人胸口一小块布料,那点温热渗进去,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看,该怎么想,但…他会习惯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习惯不了也没办法。”

  他不过是想让那老头子知道: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是我的选择。

  女孩久久没有作声,只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却像打翻的调色盘,酸的,涩的,暖的,都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在告诉她,要讨长辈的喜欢,要乖巧懂事,要让大人们满意,如果有人不喜欢她,那多半是她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此刻,有人告诉她: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别人喜欢。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疲惫过后的放松,男人素来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下来,眼角微微弯起,唇角噙着的弧度里,可现在,有人对她说: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别人喜欢。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睛。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疲惫过后的放松,男人素来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下来,眼角微微弯起,唇角噙着的弧度里,掺着一点捉狭的坏。

  他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嘶地倒抽口气。

  “疼——”她嗔道,睁圆了眼睛控诉他。

  腮帮子气得鼓鼓的,面颊绯红,活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兔子,明明炸着毛,却只敢瞪人,半分凶气都没有。这模样落在克莱恩眼里,让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啧,会生气了,不是刚才丢了魂似的模样了。

  金发男人没再说话,如同一头饱食后的猎豹,懒懒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俞琬拿他没辙,只能气鼓鼓地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小拳头在他肩上捶了两下,权当泄愤。

  不多时,仆人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一次柴,壁炉里的火旺起来,暖融融的火光铺满整个客厅。

  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窗外是荷兰的冬夜,寒风呜咽,可此时此刻却很暖,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赫尔曼。”她轻声唤。

  “嗯?”男人慵懒应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绕着她的发丝。

  “你……是少将了?”声音闷闷的。

  克莱恩玩味地挑起眉。“怎么?害怕了?”

  女孩摇头,“不是…只是…像梦。”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不真实感,太快了,白天还在山上被英国人围着打,命悬一线,晚上忽然就坐在这温暖的客厅里,而身边的人就要有一个新身份,要去柏林了。

  克莱恩从胸腔里闷出声低笑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的女人听说自己男人升了将军,想的多半是勋章、宴会、珠宝,房子,而她想的是太快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你都跟着我。”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女孩撑着他胸膛直起身来,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深邃如海,明亮如星。

  “嗯。”她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

  俞琬轻轻推开房门时,走廊里一片寂静。

  这是一栋老式的乡绅宅邸,石头砌的,走廊两侧挂着油画,昏暗里看不清是什么,只有鎏金的画框泛着微光。

  她站到走廊尽头,吱呀一声推开一扇窗。

  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她打了个喷嚏,偶尔能听见猫头鹰的咕咕声——真正的猫头鹰,不是维尔纳。

  风里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女孩深深吸气,呼出的白雾在夜色里缓缓消散。她阖上眼,旷野间的空气,让心头稍稍松落些。

  方才老元帅来的情景还在眼前转。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她知道,那不完全是怕,更多是压迫感,仿佛他一站在那里,连空气都会随之稀薄,让人不敢呼吸。

  他不信任她,一个东方女人,突然出现在他教子身边,换了谁都会起疑。

  而她更清楚知道,自己不单单是个东方女人,她还藏着天大的秘密,一个随时可能被揭穿的身份,她是一个….连自己真名都不敢说的人。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她攥紧了窗框,呼吸发紧。

  “一个人站在这儿吹风?不怕感冒?”

  是维尔纳的声音。

  女孩回头,只见他正从走廊那头走来,端着两个马克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空气中飘散着甘草的甜香——大约是荷兰这边常见的茴香籽茶。

  “来…透透气。”女孩轻声回答。

  他在窗前站定,将其中一个杯子塞进她手心。

  维尔纳轻应一声,目光投向外面黑漆漆的田野,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那个老古董为难你了?”

  女孩诧异地抬头,“什么?”

  “伦德施泰特。”维尔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架回鼻梁,“元帅,我表兄的教父,那个看谁都像在他家族徽章上吐了口水的——腓特烈大帝时代出土的活化石。”

  俞琬缓缓眨了眨眼。

  老古董…那可是报纸上才出现的,全德国数的上号的大人物,竟被他形容得像...像隔壁村子里的倔老头似的。

  念头一转,她忍不住笑了,虽然只是唇角上扬了些微弧度,却像闷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维尔纳侧头看她:“他是不是用那种‘你怎么会在这儿’的眼神看你了?”

  女孩小手蜷了蜷,垂下眼睫,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听身旁男人冷冷啧了一声。

  “容克老古董,叁百年了,都一个德行,看什么都是‘这不符合规矩’。你让他看一个活着的圣方济各,他也能先挑出圣方济各祖上八代的毛病——‘他父亲是商人,商人这出身……’”